2005年1月18日 星期二
紛 亂
親愛的,請原諒我愛你以如此隱晦的方式,只因怕要擔不起負心的罪疚。我,由你的眼裡探知永遠,從你的唇畔讀出承諾,而你的一舉一動全都透露著我願意的訊息。當我看著你,我的心便如
高空的風箏,上下左右顫顫動作著,而你便是那掌線的人呵!這一切難道仍不足以表達我對你的心旌動搖!!
但,只怕你要問我到底在懼怕什麼?!
啊親愛的!愛人何須有懼。我怕的是我的心會在某個無風的午後悵悵而落,而那並不是你的錯呵!是根源於我體內脈脈不安的能量隱隱作祟。你何辜!
相信我親愛的,我有一千一萬個願意和你在世界末日體溫相擁,抵死纏綿。可是我只有今天,無法承諾,更揹負不起永遠。
親愛的原諒我愛你以如此隱晦的形式。這樣,我才能愛你用誠實
的心。
(FADING LOVE)
親愛的,我想我一定是愛過你的,而今愛不愛似乎已失去了它的重要性。我已經太久不曾想到過,關於我們的風花雪月。久得早忘了我們曾相繫的手,現在只能和自己的靈魂為伴,想想它們也是寂寞的吧!
時間是河距離是山,我在這裡原想揮手好好的向你道聲再見,抬了手才發現是自己哀傷的夢境。
道別竟不可得。
(遊戲)
親愛的,你在黑暗中等待誰?他是否也是愛你的,又或者那只是再一次的你的恣意與陷溺。你只是想要那種愛人的感覺,於是可以悠遊於自殘自傷的悲劇遊戲裡,從不言悔。
(回家)
親愛的我想我們還是別愛了吧!如果我們只是想在所謂的結束來臨之前,玩一場已知答案的遊戲,又何必耗費心力的去計較去爭辯那些誰愛的多誰又愛的少的沒人能答的問題。不如就像小時
候玩扮家家酒般,每天都可以有不同的新郎與新娘,然後天黑了各自道別回家。
可是現在的我不會玩扮家家酒,因為易醉,常常忘記回家的路。所以我們別愛了吧!趁著酒意未濃回家的路尚還清晰。就此別過,回家喝碗孟婆湯睡一覺忘記你也忘記我。
親愛的雖然我亦不相信永恆,卻也殺不死我對它的期待;如同當愛已逝去,它的幽靈卻仍盤桓不去一般。
(分手)
親愛的你已經決定鬆開我的手任它們在風裡無依的擺盪了嗎?
親愛的你是如此的沉默我竟看不清你的心,在身旁的你若即若離,而你怎會在此怎會在我的身旁?!當你的心是這麼這麼的遙遠的時候。
親愛的莫要用一切俗不可耐的理由加在你我之間,當我仍記憶著那些美麗的故事時。
所以親愛的,當你我不得不說再見時,原因只有我們的愛戀已去。
(遺愛)
親愛的,當你離去時我的愛該何去何從?是否將就此成為遊魂東飄西搖四處擺蕩。
你握著我,說:怎會看不懂如此重要的感情線?然後,你已準備離去。親愛的線自在你手中,它祇在當我對你亦是重要時才顯得重要,它原不過是無意義的掌紋。
而今你任我在忘川裡泅泳幾要滅頂。一切不過是場迷亂的夢。
(哭)
親愛的,不要因為不曾看過我流淚,就以為我不懂得難過。在大多的時候我只是微笑努力的努力的抬起嘴角,直到它重得讓人承受不起,然後我會快快快快的離去,假裝什麼都不曾發生。那
時的我不是人類,只是徒具人形的獸,憑著本能找尋安全的穴洞,用我所知的方式哭泣和想念。我以為能夠找回我的心。
親愛的我只是太驕傲,無法將那名為弱者的廢水示人。所以只有遠離。遠離。遠離。
(疲倦)
親愛的,愛你讓我感到疲倦。這是必經的歷程或者只是專屬於我的試鍊。未來似乎遙遙無期,我的心再也經不起摧折,如此的愛戀之於我有何意義?當我瀕死之際,我只要一張床不需太大的地方,躺下休息。在那裡沒有你出現的舞臺。
親愛的請讓我慈悲的離去-----在我疲倦的無法恨你的時候!
(惡狠狠)
親愛的請愛我用最窮凶惡極的激烈情緒,我將報以最炙烈的情感與你起舞!燒成灰燼吧!只要有你,我將永不言悔。
2005年1月8日 星期六
屠夫
她有些厭憎的疊著丈夫的內衣褲,彷彿觸著不潔之物無以為名的痛恨。
有種異樣的香味填滿了她的口鼻,令她幾要窒息。丈夫不貞的事實再度
如無數的針齊襲心頭,手中的衣物乍然扭曲鹹菜乾般。
微微呆楞了會兒,她將疊好的衣衣物物塞入櫥櫃裡。
天際微紅,是傍晚時分的景象,腦海浮現今晨丈夫臨去上班時,應諾
著要回家吃飯的不耐神情。『那豬頭!』她微微皺眉的走進廚房,捏
捏半小時前取出解凍的豬腳,拿著金門有名的大菜刀,就這麼狠狠剁
將起來。
一陣嘶聲慘叫劃過鄉村的清晨,眾人丟下手中未盡的牌戲衝出借宿的
房門,又一陣慘叫,大夥面面相覷了會兒,拔足往慘叫之源飛奔而去
—是殺豬。二隻大豬公,一隻被架在兩條長板凳上,不住的掙扎哀嚎
著,另一隻則被縛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像個嫻靜的婦人。周圍許多忙
碌的村人磨刀稍熱水拿著堆莫名所以的器械,有個面色黧黑手上拿著
刀的老伯朝他們這群城市土包子晃了過來,『看啥!沒看過殺豬啊!』
,臉上笑笑的叫人說不出的詭異。她心揪了下,看著那把刀直直的插
入豬的脖子,血液奔濺出來,村人拿大臉盆在下頭接著—豬血糕?!
受傷的豬仍奮力掙扎著,一旁村人用一壺壺熱水淋著牠,一邊則有人
忙著拔毛。活生生一幅合作無間的圖畫。另一旁的豬不改本色的恬靜
,喝著同伴的血水,喝著喝著……一旁觀看的同伴因受不了這血腥而
紛紛離去,『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吶!
無知在某方面來說,似乎是幸福的。然而這景象卻叫人不寒而慄,就
這麼印在腦袋中久久不能忘懷。而我呢?她自問著……
她剁著豬腳一刀快過一刀,恍惚間她以為那便是丈夫的替身,而越發
的用力幾要瘋狂,直到一陣劇痛由手指傳來,動作嘎然而止,她喘吁
吁的無力的垂頭看著流血的手,紅色的汁液汩汩的漫入肉間……淚水
一顆一顆的把砧板上的紅漬暈的更大,她跌坐在地上,哀哀的哭不出
胸中的委屈。
天色更黑了,她驚覺的爬起來,開始收拾一團混亂的流理台。然後慣
常的料理出三菜一湯。
客廳裡傳來丈夫回家慣有的聲響,她看著淨水器裡的倒影,仔細的刷
去前一刻的混亂。微笑的走進客廳。
一切就像過往的每一天,既真又假。
原載於阿米巴詩刊第三期,沒有出刊日期,到底誰編的啊!!
2005年1月6日 星期四
一個女子與一隻電話
還有電子合成樂和著拔高的男聲箝制緊繃的腦神經。寂靜還是不斷的持續擴大,大成一個
會噬人的怪獸。
煩躁、不安、像陷入囚籠的犯人。
逛街吧!有什麼好逛,沒什麼新意。
讀點書可以吧!好好好,讀不進去怎麼辦!
那洗澡吧!還是不想...
然後,電話響了。哈哈!救命鈴聲。
喂喂喂你在做什麼喔看電視我也是耶東京愛情故事嗎就是嘛莉香太可憐了可是我覺得三上
比較帥啊......你剛在講電話呀原來是那個大煩人對呀超級talkative的可憐的是他自己都
不自覺什麼他們分手了Too shock!我連他們何時在一起都不太有知覺真是悲慘怎凡事都
要弄個千瘡百孔的下場呢我看我還是找個賣龍眼的人嫁了吧......你這條食言而肥的大肥豬
給我記得不和你好了啦吃你媽的大頭醋啦我是那種人嗎好啦好啦你愛怎樣就怎樣可以吧我再
管你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念......怎樣去看烈火情人吧好看耶聽說的嘛阿莫多瓦哦那個高跟鞋
的導演你也看過那電影的色調很分明手法也滿好玩的你有沒有注意到高跟鞋前後出現了三
次哦是四次......
鈴聲、談笑聲、寂靜。撥號聲、談笑聲、寂靜。撥號聲鈴聲鈴聲撥號聲......寂靜。
原來,電話是種付費的玩具,當人人都養著一頭釋放寂靜的大怪獸時。
究竟,什麼是屬於客居異地的女子的週末夜晚呢?聽了瘋(註)。
註:telephone
原載於民國九十二年七月三十日 台灣時報 掌中文
2005年1月5日 星期三
漁村
我喜歡吃魚,紅燒清蒸煎煮炒炸鮮魚豆腐薑片湯,真是人間至美鮮味,然而提起上魚市
就要皺眉頭,嫌腥嫌髒更害怕滿地濕淋淋的,會有什麼噴濺到乾淨潔白的衣上。所以,
我總是好整以暇的在餐桌前等候,然後從容優雅的啖著烹調鮮美的魚料理。漁村?!那
可不是我生活中會出現的字眼。
上了大學,學校到旗津極近,假日有空便搭著沒有柵欄的舢舨,由渡船頭到旗津。走在
旗津的街道,風裡飄盪著鹹鹹的海潮味,還有魚市場特有的香氣。除了教會,幾乎三五
步便見一雄偉之廟宇,裡頭多半供奉著媽祖及其他保平安的神祠。假日的旗津顯的擁擠
而熱鬧,一群群的觀光客麕集在海產店、沙灘上,除了賣東西的小販和開店的老闆,大
批都是遊人。
然而這一切都將只是浮光掠影,如果我沒到宜蘭走上一遭的話。
風聞已久台灣東部秀麗的海岸線,富庶的蘭陽平原,吸引我的是那裡的好風好日,好山好
水。心中熱烈的期待,而宜蘭亦以碧海裡的龜山島善意回應。初到的那幾日,陽光亮晃晃
的灑得俯拾皆是,見到的事物和人都是充滿著信心和希望,而蘭陽子弟對自己鄉土的認同
與熱愛,讓人印象深刻。
天空,突然下起濛濛細雨,姹紫嫣紅的亮麗色澤乍然轉成深深淺淺的灰黯,彷彿從桃花源
走入悲情城市的突兀—我來到了南方澳。
南方澳很小,只有二條主要街道環抱著不大的港灣,裡頭泊著藍藍白白的小船。繞著岸邊
走著,看數著船名,金富源、金興利,金……,很俗氣,卻道盡漁人們的心聲,彷彿這麼
一來,就能從海神手中奪取更多的財富。走著走著就繞一圈了,還不到三十分鐘哩!這麼
小小的港灣竟有著上萬人仰賴它過活。
我們一行人大概是當地最奇怪的景觀了。雨還飄著,人都躲在屋裡,偶有行人走動,也是
很『酷』的不理我們的搭訕。不過,路上的人似乎除了年紀較長的和小孩之外,同我們這
般青春年少的真是扳指可數。
總算遇到個肯同我們說話的人,他『宣稱』他是個擁有數艘船的船東。可是我覺得他比較
像『黑手』。如果連船東的物質條件都這麼差,不難想像一般漁人的狀況。提到走私的問
題時,他顯得有點激憤,他說:現在的海水都污染,王永慶說蓋六輕,誰擋得住,近海沒
有魚捉,只好跑遠一點到菲律賓到日本,結果人家又說侵入領海,就扣押人連魚都沒收,
也不見政府出面討回公道,只知道要捉走私,也不想怎麼照顧我們的生活,你想,生活那
麼困難,如果冒險跑一趟可以吃三、五年,當然也要闖闖看。我有點意外他的說法,原來
在外人眼裡犯法的行為,就他們而言卻是條不得不的活命路子。他問起西子灣的大小,大
約有三倍的南方澳吧!高雄比較好啦!南方澳小地方,沒什麼發展,他一直重複著。從他
身上,找不出屬於宜蘭人特有的驕傲和自信,卻更顯得悲哀。
後來,遇到一群因天氣差沒有出海打漁聚在一起聊天的老漁民。他們風霜的臉上深刻著熱
情與誠懇,和我們熱烈的交談。他們批判政府將制訂漁業計畫的是交由不懂漁業的人制訂
,詢及為何不找民代呢?我們加起來也不過一萬多人,這麼少的選票,他們才不在乎。其
中一位彷彿是他們領袖的漁民說:政府老是說『德政、德政』,那兩個字我都會寫,但怎
麼做就真的不知道啦!
南方澳的年輕人都到哪裡去了?討海是很危險的工作,有時一趟船出去都不知道什麼時候
回不回得來。你這餐有得吃,下一頓還不知怎麼著落,所以,比較有能力的早就走光了,
剩下我們這些不得不留下來的,只好捕魚圖溫飽,不過,我們下一代已經都不捕魚了,自
己辛苦一輩子,說什麼也不願意他們再冒險過這種生活。說不定連我們這一代都退休後,
你們就沒有海水魚吃了,只能吃淡水魚,不然就要由國外進口。望著漁民詭譎的笑容,令
人不禁膽戰心驚。
從宜蘭回來後,每每到了漁村,我總是仔細看上好幾回,和當地人搭訕聊天,南方澳不是
特例,它面臨的是和其他漁村相同的問題,諸如海水污染、魚源不足、走私,人口外流而
顯出的殘破凋零,差不多的景致,卻更令人心痛。
我不知道台灣的漁村將會有怎樣的命運?如果重工業不斷的朝海邊進駐,如果人們依舊把
海洋當成自己家的垃圾筒,如果政府只會就現象表面去看問題,而不去深究冰山底下潛藏
的禍源,如果民意代表只會作秀嘩然取寵,而漠視不管這一群隱忍的民意。總有一天,我
們要自食惡果,成為『世界上唯一沒有漁村的海島國家』。這也是創造奇蹟。
現在我依舊喜歡吃魚:所不同的,我更懂得感恩。
原載於民國八十三年一月九日--台灣時報副刊,鄉土守護站。
思念十九帖
如果,一日便是三秋。那麼待你遠遊歸來,只怕會見到一具枯乾的骷髏倚門風中。下顎仍不時因風的振動而喀嚓喀嚓作響,那是我念你至深而發出的哀鳴。
(之二)
我的心在一張張的租屋啟事中起伏盤旋。
我渴望你的長期居留,而你總只小歇。我只能在你曾待過的小室內,擁被想念你的體溫。然後在門口牢牢掛上一鍍金的牌坊,上書「已出租」。然後固執的等待你。
不得動彈的身軀,在思念與等待間風化老去。
(之三)
思念是種會隨血液蔓延全身的病態。
血流載著病菌由大血管到右心房,再由右心房到右心室;穿過肺再到左心房然後左心室,尋找你曾停駐的痕跡。狠狠的攻擊蹂躪。
(之四)
愛因斯坦終究不是個天才!
否則,「相對論」怎會少了一種名為思念的元素。
我在思念裡,時間的流像負殼的龜緩緩前行。當我醒來,才知自己原是作客龍宮的少年-----海底一日,人間十年啊!
(之五)
思念是午夜夢酣時嗡嗡盈耳的復仇者,一再挑釁攻擊要你血債血償。
我只好將自己埋入更深的被褥之中,以為這樣便能免去刑求之苦。迴身轉念間竟是日復一日無休無止的折磨。
其實,殺了它不過是逗點大的血漬!誰怕!?
然而除了懶還怕髒了手。
(之六)
風中有聲,誰?震耳欲聾的?
原來是自己和自己的心跳。
那不過是個背影如你的人,或者二者並無雷同之處。我只是太久沒來得及溫習你的容顏,太久了久的有時間遺忘你和你的一切。
(之七)
終於又看到你,在長久的分別之後,你沒有抬頭,也看不見我眼底的猶豫。我的腳朝著你的方向跨了幾步,卻退得更多,然後轉身離去。
依稀記得你的髮劃過手心的感覺,你的眼卻冷得沒有溫度。我只好日日夜夜與名為思念的獸搏鬥,直到它如落葉般消散。永不超生。
(之八)
你想不想我?儘管只是短暫的分離,我仍固執的要由你口裡聽到肯定且甜的膩人的回答。我以為那便是愛情就是思念。
你想我嗎?如今的我再聽不到你的溫言軟語。才明白所謂思念是一種永不休止的狀態,在意識和潛意識間漂流蟄伏。狂野與非理性的自我韃伐。
(之九)
流血是痛的吧!當鮮紅的惑人的體液洩出的瞬間,我以為那就是疼就是痛就是創傷了。然而那什麼都不是!
有一種痛,不會流血只靜靜的隱隱的沒有特定的發作型式,卻直見性命的終極。那是慟!
(之十)
因為,不懂得割捨,學不會遺忘。
所以只有思念。
(之十一)
There are four seasons in a year. 國中英文課本是這麼說的。
一定是這樣的嗎?台灣只有一季,因為四季如春。
我只有兩季,思念與非思念。兩者之間僅是道深淺混沌的幽冥界線無邊無際。
(之十二)
封起一顆相思豆,在給你的心情中。
希望它將發芽茁壯,而我的思念會隨著它漸漸漸漸的萎去凋零,化身為最固執的魂永不言去。
(之十三)
我在思念裡寫思念,思念未嘗稍減,心卻再也無法圓滿。只能不斷的思思念念
念念思思。
(之十四)
想起你離去時的背影。
長長的遠遠的走進深深的隧道裡。
我的淚就此跌入無法無法停止的深淵裡。
(之十五)
我即將遺忘,用盡所有的氣力。
只要那能喚起你對我一絲絲的思念。我願意!
(之十六)
我從未真正的愛過你,我想。
這是唯一幸福的事。
否則我怎能在此描繪著我的思念而不哀慟至死,然而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麼。
我不愛你。
只是思念。
(之十七)
思念只是種狀態,提醒自己:原來心也可以如此的柔軟與易感。
當我已漸漸漸漸的學會狡獪的面對自己時。
(之十八)
思念褪成蒼白的記憶。自今而後,我將不識思念為何。
天已涼。那又怎樣?!
(之十九)
所有的牽掛都化約成數字。
按壓數字,低沉的聲響和著心跳等待回應。
2005年1月4日 星期二
國父底下的愛情
目前剩餘鑑定報告一篇、病歷還沒有減少的趨勢,行李仍在堆放中,我還想買新手機、相機和一堆LILICOCO的東西,還沒跟FEDEX要運貨箱......我的心情好像還沒準備好離開,唉~想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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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嘎啦嘎啦的響著,碧芬掙扎了好一會兒,不情願的伸手拍取去那惱人的噪音,昨晚K書K到李文媛的節目完,胡立武開始說故事了才上床,躺下不過五個小時又到起床的時刻。只要再十分鐘就好了,她心想 ,執意的賴著。抓起梳子隨意梳了下,拎著書包就跑,媽媽在後頭哇啦哇啦的不知喊些什麼,大概是記得吃早餐,騎車小心安全之類的。騎著五十CC的紫色兜風努力的加速,只為趕在門禁之前進入教室。七點三十分關門開始晨考,她想起班導師皮肉木然的嚴肅臉孔,真是惡夢。總算在關門前一秒進入教室,整個人氣喘吁吁的一路跑上七樓,該死的電梯竟落井下石的停在九樓硬是不下來,詛咒九樓的人。
在位置上坐下,桌上照舊有張考卷,範圍是有機部分,定定神才開始動筆。她偷偷望著走道那頭的男孩,覺得他那認真的樣子真是好看極了。黑濃的眼微微上揚的眉梢,挺直的鼻樑堅毅有力的下巴。她總愛這般的看著那男孩的側影,覺得是種視覺上的享受。但對談卻是從來沒有的經驗,
同學快十個月了,也不見他同哪個女生說過話,總是和男孩子來來去去的,不若其他男生老愛沒事逗惹女孩子。和身旁同學交換改了考卷,不好不壞的分數,就是那種激不起半點興奮或沮喪的分數。碧芬檢討過答錯的題目才收起來。想到樓下買個麵包牛奶充飢的,老師就來了,她只好退回座位乖乖的把書本講義拿出來。又是段艱苦的時間。
碧芬賣力且吃力的抄下老師說得字字句句,物理一向就是她的罩門所在,她又沒有那種邊聽邊寫的本事,只好擇一專心的做。她老是搞不清楚為什麼電生磁而磁又會生電,然後又突然冒出個電子在裡頭彎來轉去加速減速的,只好拼命的去瞭解花時間作題目,但願有一天能頓悟,七竅皆通,而且得在七月一日之前才好。老師停了會兒,喝水。
她打了個寒慄,補習班的夏天簡直比冬天還冷,不明白冷氣開那麼強做啥?比較不愛睏!攏攏身上的外套,目光越過走道那頭的男孩飄向窗外,那亮麗的藍天白雲呵!燦燦然的陽光像淨極的水,在那之下會是多麼的舒暢啊!倘能出去晒晒陽光多好,她一心企盼著。去年此時,她老是和死黨吆喝著搭公車上東海「吹太陽晒風」,在青翠的要醉人的牧場上奔來跑去,靜下來時就坐在湖邊唱歌聊天各自說著理想與抱負。那時說什麼也不相信自己竟然會在這裡──補習班,如此的屈辱!她永遠記得來報名時,櫃臺小姐拿著她的成績單,一面還瞄著她看的情形,好似自己是豬肉攤上稱重而沽的一團肉,沒有生命沒有尊嚴。
那充滿陽光歡笑和歌聲的日子是很遠很遠了。每日,早早便進了教室,早得連太陽都來不及將晨霧融去,然後整個人就蜷縮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間,讀書寫字上課自習,直到夜裡踏著星子回家,和陽光絕緣的人。碧芬絕望的想著。
老師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她攝持了浮動的心思和視線─有點暗。再忍忍,就一個多月了。
中午,老師下課本就遲了,加上同學問問題的時間,使得原本就不多的下課時間更是侷促,眼看著已有同學吃飽回來準備午休,碧芬才急急的跑出去,在自助餐街隨意的解決午餐,然後,又得趕在十二點四十分回到教室午睡。
五月天,陽光熱辣辣的洒在人間,人聲車聲翻滾蒸騰的整個城市像是要化了似的。碧芬走著愈走愈不情願,說真格的,吃得飽飽的,然後伏身在那方小小天地中真是難過的可以,想到這她下意識的深吸口氣、縮小腹。但繼而想起若沒午睡而一整個下午的精神不繼,卻不由得加快腳步。進入教室時,有些同學仍孜孜矻矻的努力著,有些早就趴在桌上。碧芬慶幸自己的座位就在走道旁,不用讓人列隊歡迎。
下午的第一堂課最是難熬,彷彿才入睡又被喚醒那種欲求不滿的痛苦。整個腦袋混沌不清,生物老師早在講台上候著,等著同學們的清醒,年輕貌美的導師則立在教室後,虎視眈眈的看著誰有怠惰或不認真的跡象,好施予一頓精神訓話。
生物老師是附近著名省中的「名師」,在同學眼裡卻是名過其實。他的課,同學多半是不聽的,總是將講義擺在桌上,手邊則經營另行副業。碧芬亦是,她埋頭算著昨天才教過的數學,難分難解的。偶而卡住了,便抬頭注意老師講到那裡,順便調整講義的頁數。有時老師講完一個段落,就停下來問問他們懂不懂或有沒有問題。多半的回答是沉默和好幾雙茫然的眼睛。碧芬望著老師,再抬頭看著黑板頂上掛著的國父遺像,這麼慈祥的國父一定會諒解我們的,她想著。又低頭和數學廝殺去了。
自習課,是很珍貴的,只有此時才會覺得要趕上老師的進度是有希望的。每個人都把握著難得的自己的時間,好對自己的弱點加以補強,偶而會有一小撮人低聲討論......「SHIT!」一聲咒罵,班上著名的性格小子將書摔在桌上,走出教室,所幸班導不在,否則大概又是頓半是質問半是關心的話語吧!碧芬頗能諒解他的行為,尤其在這關節上,壓力常迫得她想大吼大叫,甚至有暴力傾向出現,只是,她不若他誠實,只是壓抑著,承受著。
啪!又是陣聲響。
突然發現眾人注目禮的碧芬才嚇然驚覺,那是自己鉛筆盒翻倒落地的聲音,彎身去拾,不小心又踢了橡皮擦一腳,眼看著它滾呀滾的,就停在走道那頭的那男孩的腳邊,撿好了其他的東西,她挫敗的直起身,想到那男孩平日不愛與女生打交道的行徑,就不太敢要他幫忙,心想,還是下課再撿好了。才發呆,男孩就彎身撿起橡皮擦笑著遞給碧芬,碧芬接過,腦裡還浮著他嘴角的弧度,卻發現自己居然忘記說謝謝,真是沒禮貌到了極點。她側轉身,男孩已再度專心著自己的功課。而她........心裡卻彷彿有著什麼,緩緩的微微的動了起來。
碧芬抬起頭,懺悔似的盯著黑板頂上的國父像,趕緊低頭K書,迅速壓下心裡的些微蠢動。
太陽下山,補習班的一天卻還沒終結。碧芬收拾書本背到四樓的晚自習擱著,然後覓食去。她心裡其實空虛的很,腦袋裡除了教科書,考試用得到的知識,其它的,就像鎖在丟了鑰匙的保險箱裡,簡直忘了要如何去思考。她開始有在街上晃蕩的習慣,只是看看人或者有什麼新奇的東西,可以刺激刺激一成不變的生活,至少至少不是那麼的麻木。
經過花擔旁,她不由得停下腳步,又是瑪格麗特的季節了,細白纖柔的花瓣顯的脆弱,卻是盛放鮮嫩的生命,是她渴求而不可得的。於是捧著把瑪格麗特回班自習。對她來說,買花的理由永遠是次要的,而比較像是一種精神上的依偎。就如同她也愛神話中的青鳥,而不在乎牠是否易逝一般,只是種心靈的表徵吧!
九點半是解放的代名詞,做完練習題,碧芬和附近女孩兒聊了幾句順便一起下樓,那景像是有點壯觀的,窄窄的樓梯一眼望去盡是人頭,前進的速度媲美蝸牛,到了一樓,就像鳥獸似的一哄而散。「這些都是我的難友」碧芬心想。邊和同學道過再見,發動摩托車回家。
洗過澡,看了點書,碧芬抽出自己的日記本,一字一字的刻著今天,筆鋒一轉突然提到那個男孩的笑容,總像是在刻意規避著什麼,遮遮掩掩欲說還羞似的。
最後,她寫著:碧芬,要沉住氣,他只是無聊生活中的精神寄託,會過去的,無論如何,這不是時候不是時候啊!懂了嗎?然後是個很大很大的加重筆畫的「懂」。
用力閤上日記本,關燈睡覺。
明天,明天就要來了。
原載於民國八十三年四月十七日---台灣時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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